扑克牌不仅是游戏道具,更是一部流动的微型世界史,54张牌面,对应着一年52周与大小王(日与月);四种花色,暗喻中世纪的四大阶层——红桃(圣职)、黑桃(贵族)、方块(商人)、梅花(农民),J、Q、K上的人物,皆取材于真实的历史与神话:从大卫王、亚历山大大帝到圣女贞德,每张脸孔都凝固着一段传奇,牌面中的色彩与符号,甚至记录了印刷术的演进与东西方文化的交融,可以说,每一次洗牌和出牌,都是一次对古老文明的无声触摸。
你大概也有过这样的时刻——牌局间隙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红桃Q,突然晃神:这老太太到底是谁?为什么方块K总是一副被惹毛了的表情?小丑牌上的笑脸,又为什么总带着点阴森?
说实话,我打牌二十年,真正看懂这些图案,是在某个熬夜写稿的凌晨,手里捏着那张黑桃A,灯光下那复杂的花纹突然像活了一样,我这才意识到,这哪是简单的纸片啊,这一副牌,简直就是一部浓缩的欧洲王室八卦史,外加一套神秘的符号学讲义。
今天咱不聊赌技,也不谈魔术,就着这54张纸片,把那些画在角落里的“人物”请出来,跟您好好说道说道。
很多人以为,一副牌里的四个K是四个兄弟,四个Q是四个王后,大错特错,这四位国王来自四个不同的国家,跨越了好几个世纪,活脱脱是拼盘式的“国际联姻失败现场”。
您仔细看黑桃K,他是不是比其他国王多了一样东西?对,手里捧着竖琴,这位就是《圣经》里那位勇斗巨人歌利亚、后来又写了无数诗篇的大卫王,在扑克牌的画像里,他总是一副忧郁文艺范儿,微微侧着脸,头发卷曲得像是刚烫过。
有意思的是,早期的扑克牌制作粗糙,画家们懒得画细节,就把这位老兄的胡子画成了两撇向上翘的尖角,这个“失误”后来成了黑桃K的身份证,你手里那张没有翘胡子的黑桃K,要么是印刷错误,要么就是老古董,值钱了。
这位更绝,他是法兰克王国的国王,神圣罗马帝国的奠基人,按理说,这种大人物应该威风凛凛,但他脸上干干净净,连根胡茬都没有,这不是因为他天生丽质,纯粹是当年雕刻版画时,工匠手滑把胡子削掉了。
就因为这个事故,他成了四张国王牌里唯一的光下巴,而且您注意看,他手里那把剑是横着扛在肩上的,跟其他几位竖着拿的派头完全不一样,看着特别像要去赶集卖货的农民,这位老兄要是泉下有知,估计得气得直跺脚。
这位不用多介绍,20岁继位,33岁去世,一路打到了印度,在牌面上,他穿着华丽的皇袍,佩戴着十字圣球——那是权力的象征,但是请您盯住他那张脸,留有浓密的络腮胡,而且眼神总是斜向上方看。
有一种说法是,这位年轻的帝王一辈子都在渴望“看尽世界尽头”,所以画家特意让他目光朝上,但也有人笑说,是他发型太油亮,怕刺眼,只能仰头遮光,真实原因咱不知道,反正他那个“仰望星空”的造型是跑不了了。
最后这位,您再熟悉不过了,方块K是凯撒大帝,后脑勺锃亮,只在鬓角留了点头发,而且他是唯一一个完全侧脸的国王,画家给他配了个花环,是月桂叶编的——罗马皇帝最爱这东西,美容养颜兼辟邪。
但方块K最出名的不是脸,是他背后那把斜插着的剑,因为牌面构图需要,这把剑就像从凯撒后脑勺穿过去一样,画面极具穿透力,很多老玩家管方块K叫“独眼龙”,因为它被画成四分之三侧面,像闭了只眼。
说到王后,这四位更不消停,她们多数跟国王们没有一毛钱关系。
红桃Q是朱迪思,一位犹太女英雄,她手上除了花,还常常带着一把剑——那是她砍下敌将头颅用的,您想想,手握利刃的王后,那气场能弱得了吗?她眼神里的那股子凌厉,是另外三位王后根本没有的。
这位最神秘,她其实是画家根据玫瑰战争时期一个虚构人物画的,手持玫瑰花,象征着兰开斯特和约克两大家族的和解,所以她的脸看起来有点阴阳脸,一半白一半红,像极了和稀泥的政客。
她是雅各的妻子,传说中被藏起来的那个,牌画师为了表现她的温柔,特意给了她一个微侧的背影,手里捏着一朵百合花,有人说,方块Q是“最孤独的王后”,因为只有她是一个人跟国王(凯撒)同框出现的,其他王后都是独立单身贵族。
最后这位,是老熟人雅典娜,但您手里的黑桃Q,手里拿的是长矛和盾牌,而不是大家以为的猫头鹰,她是唯一一个手里拿着武器的王后,这要是放在今天,妥妥的职场女强人模板。
J(侍卫)的图案更乱,每个J都拿着一把长柄武器,甚至有些图画上,牌角的符号跟中间的大图是不一致的,比如梅花J(兰斯洛特),牌角画的是长矛,中间却握着盾牌,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要干嘛。
而小丑(Joker)就更复杂了,最早的小丑是“Best Bower”,意思是“最大的王牌”,它的图案演变从宫廷弄臣,到后来的马戏团小丑,再到蝙蝠侠里的那个,美国扑克牌公司有个著名的“忧郁的小丑”造型,当年画稿上那个小丑的眼泪,是真实滴上去的墨点导致的。
您把一张牌横过来看,会发现它上下两端的人物是颠倒对称的,这不是印刷故障,而是为了让你在洗牌、切牌时,不管正着拿反着拿都能快速认出牌面,有些老桌牌甚至会在右上角专门画上一个小人,那叫“索引角标”,是为了在扇形开牌时快速检索。
说到这,您可能想看看实物的细节,有两本老书值得找来看:一是查尔斯·古德费洛的《扑克的科学》,里面附有1840年代美国扑克牌工厂的雕版原图;二是蕾切尔·哈特的《牌桌上的历史》,专门考据了扑克牌人物的服饰纹样——她在这本书里复原过红桃K的“删胡子”事件,证据就是大英博物馆藏的那块1860年印版。
其实说这么多,您可能觉得我矫情,一副牌而已,至于吗?
但您想想,每当你拆开一副新扑克,那股油墨味扑鼻而来的时候,你手里握着的,其实就是一整本欧洲史,那些国王的翘胡子、王后的剑、侍卫的盾牌,都是几百年前画家们一笔一笔刻出来的,他们没想过这牌能传到你们家茶几上,更没想过有人会在这熬夜研究他们的发型。
好了,最后一句话:下次您抓牌的时候,不妨慢一点,看看那张梅花9的花纹里,是不是真的藏着一个小人,万一找到了,别声张——那可能是老画家当年偷偷画上去的签名。